要「活溪」而非「治溪」　劉月梅：找回人與河流的關係才是保育

「一條河只要一直活著，後代子孫就能一直使用；如果把河流治死了，就得花更大的代價把它救回來。」荒野保護協會榮譽理事長劉月梅29日在余紀忠文教基金會與經濟部水利署共同舉辦的「從流域整合，構建國土與水資源永續治理框架──以頭前溪流域為例」座談會中表示，她主張的不是「治溪」，而是「活溪」，讓溪流維持生命力，才是流域治理真正的核心。

劉月梅卸下荒野保護協會理事長職務後，2022年回到故鄉新竹，驚覺自己雖然在新竹長大，卻從未真正走進頭前溪。於是，她開始投入頭前溪調查、環境教育與志工培訓，希望重新認識這條孕育新竹的母親河。

她形容，推動河川保育就像她讀書時喜歡打排球，每隊有六位球員上場打球，每名球員各有所司，殺球、舉球、救球都同樣重要。「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專長，也都有自己的責任，最重要的是互相信任、彼此合作。」流域治理也是如此，政府、學界、民間團體與社區各自扮演不同角色，唯有建立合作機制，才能真正解決問題。

劉月梅以「溪活、河活」作為河川保育的核心理念。她認為，河流不是工程設施，而是一個具有生命的自然系統，只要溪流能夠持續健康流動，世世代代都能共享自然資源；如果過度整治、失去自然功能，再投入再多資源也難以恢復原有生命力。

在閱讀《尋溯：與曾文溪的百年對話》一書後，身為退休生物老師的她理解河流本來就是會蜿蜒擺盪的生命體。她也開始重新檢視頭前溪的歷史，發現頭前溪過去同樣曾經自然改道，留下許多地名與聚落發展的痕跡，例如軟橋、隘口等地名，都反映了河川與居民生活密不可分的歷史。

她指出，頭前溪長期扮演灌溉與供水的重要角色，從竹東圳、東興圳到舊港圳，不僅灌溉竹東、竹北大片農田，後來更轉變為科學園區及寶山、寶二水庫的重要供水來源，一條河流支撐著新竹數十年的農業、工業與城市發展。

「很多人都以為水是從水龍頭來的。」劉月梅感嘆，人與河流的距離愈來愈遠，也因此對溪流失去了感情。她分享，客家文化中自古就有「敬天、敬地、敬水」的觀念，從小長輩便教育孩子不能在河邊便溺，就是對水源最基本的尊重。然而，當人們逐漸遠離河川，也失去了對河流的關心。

為了重新建立人與溪流的連結，她開始串聯竹塹社區大學、新竹市環保局、水利署第二河川分署、清華大學及舊港島社區等單位，共同投入頭前溪保育工作。她認為，單靠一個人無法改變河川，唯有整合不同團體，才能形成真正的行動力量。

除了辦理志工培訓，她也深入校園推動環境教育，帶領國小學生認識頭前溪流域、水圳系統與河川文化，希望讓下一代重新理解，河流不只是地圖上的一條藍線，而是城市生命的重要來源。

劉月梅也提出她觀察「健康河流」的幾項指標。她認為，一條健康的溪流應該擁有豐富生物，能夠自然蜿蜒、偶爾氾濫，也能依靠自然機制逐步恢復乾淨，而不是被完全水泥化、失去呼吸能力。「溪流也會生氣，像人一樣，偶爾漲水沒有關係，只要能恢復平靜，就代表它仍然有生命力。」

投入頭前溪保育三年來，她帶領志工持續清理河岸垃圾、辦理企業淨溪及環境教育，也建立垃圾熱點調查機制。她表示，2022年開始統計時，頭前溪垃圾熱點共有97處，到2025年已降至36處；淨溪垃圾量也從一萬多袋減少到約六千九百袋，顯示持續行動確實產生成效。

「垃圾減少了，但工作不會停止，因為丟垃圾的人還在。」她笑著說，今年更開始串聯鳳山溪流域團體，希望把跨流域合作的模式擴大，讓更多人一起守護新竹的河川。

劉月梅強調，NGO最大的角色，就是成為政府、企業與社會之間的橋梁。「大家一起發現問題、一起解決問題，而不是把所有責任交給某一個人。」唯有讓更多人重新走進溪流、理解溪流、親近溪流，河流才能真正恢復生命，也才能永續流向下一個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