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USR】從水溝變溪流—揭開東大溪從水溝變溪流的幕後故事與火花

東大溪水環境及鄰近區域環境改善工程（簡稱東大溪案），是2019年由臺中市政府向環保署申請的前瞻水環境工程案，目標是改善東海商圈的生活廢汙水，直接排放到東大溪造成水質惡化與臭氣的問題。一個汙水處理的工程案，卻是來自教育部推動的USR計畫的啟發。東海大學在這個工程案中除了實踐USR的在地連結、人才培育與永續發展等三大目標，更立下公部門與私立大學實質合作的公私協力新典範。我有幸全程參與並居中扮演溝通協調的角色，在此希望跳脫制式宣傳，分享東大溪案的推動歷程中的一些小故事。

由淨灘開始，讓淨溪成為日常

作為一個海岸生態學家，關心海洋垃圾問題超過30年，我常常主辦或參與海岸淨灘活動，只是面對臺灣海岸線無止盡的人為垃圾與有害廢棄物常常覺得再多的淨灘活動，都很難改善現況。儘管如此，總是希望靠著一次次淨灘行動，讓更多人警覺到海洋垃圾對人類及海洋生態的傷害。就好比年終大掃除一樣，希望讓淨灘成為一種全民活動，我們有責任為乾淨的海洋盡一份心力！

2018年偶然在好友林笈克的臉書上，看到開放自由參加兩週一次筏子溪淨溪的活動，這個訊息引起我的好奇和興趣。於是，原本週末此刻應該在健身房的我，默默地出現在筏子溪淨溪活動上。後來荒野協會台中分會承接筏子溪常態淨溪活動，設立荒野筏子溪平台。★〔註1〕有系統的報導對民眾和機關產生龐大磁吸效應，擴大與吸引更多民眾與機關、公司團體參與。如今每次的筏子溪淨溪活動，自發性參加人數都在100至300人間。

★〔註1〕荒野筏子溪平台粉絲專頁：https://www.facebook.com/sowfuzzyriver

淨溪可以靜心，鍛鍊核心肌肉的同時，也鍛鍊著核心價值。從荒野協會劉月梅前理事長所發表的「從『河』說起－若淨海太遙遠，就從淨河開始」，可以理解護溪淨河的正向影響力，非常值得閱讀。

要割地嗎？公私協力是什麼？

還記得2019年1月，臺中市政府水利局開始與東海大學接觸，表示希望能與學校共同討論改善東海商圈的民生及店家汙水問題，預計以環保署及市政府共3億的前瞻水環境計畫經費，新建置一座可以處理每日8,000噸汙水的礫間淨化廠，並更新2015年建置在東大溪右岸的每日2,000噸礫間淨化廠，恰可應付東大溪流域未來人口成長可達每日最高汙水的處理量。

礫間淨化場是在有限的空間內堆置礫石，礫石表面由微生物形成的生物膜分解有機質，達到淨水的效果；礫石來源當然是直接來自鵝卵石眾多的大肚山地區。對商圈店家違法接管以及位處無都市汙水下水道系統規劃區域，沒辦法及時杜絕水汙染來源，水質現地處理工法就是一個有效的替代作法。然而這個做法下，東海大學必須在東大溪左岸釋出大約0.3公頃校地協力規劃建置。但要在最靠近東海商圈、學生與居民每日穿梭校園與東海別墅必經之路進行施工，和校內師生、附近居民店家等的溝通與宣傳真的是個「大工程」！當時的總務長與我都沒有把握能獲得支持，但計畫很幸運地在董事會上順利通過，且即刻接力展開各種說明會、工作坊及拜會溝通。

這一場場的說明會、工作坊是整個案子成功的關鍵，其實就是傾聽、溝通、修正設計的一連串過程，是公民參與的體現。感謝臺中水環境城市總顧問李鴻源教授的指導與提醒，並親自參與每一場工作坊，從旁協助議題的討論。特別是在設計初期，他分享過去經手的新北市及全國幾個地區的重要案例，有助於建立大家對工程的信心。另外，我在工作坊中提出「減量」的核心精神，也就是聚焦在礫間淨化廠的建置，不要因爲政府經費就做出多餘的公共設施，例如：涼亭、平臺、步道、欄杆等，也獲得總顧問的支持，適時扭轉校方及居民在公共空間的設計思維，漸漸凝聚共識。

在2020年的新生大學之夜的典禮上，受當時王茂駿校長的指示，公開宣示東海大學進行「一所大學守護一條溪流」的決心，我對著台下滿座的3,500位大一新生及各系系主任們描述東大溪的設計以及即將帶來的環境改善，也代表著全校上下對此案的支持與期待。

不是每一種樹木都可以是神木，樹林也需要2.0版

關於相思樹遷移的前置溝通，也令人印象深刻。因為許多歷史事件使然，東海師生對相思林的些許動靜，都非常敏感，尤其是因為工程必須將左岸0.3公頃區域內的相思樹遷移。大部分的人只在意樹木的存在，卻沒留意到樹木健康問題？這些超過60年的相思樹，已經接近它的最高樹齡（約70年），加上地勢關係日益傾斜；所幸靠著生科系江智民教授耐心地在工作坊上傳遞森林生態系演替以及正確種樹愛樹的觀念，逐一回答並化解學生們的各種疑問。東海大學與台中市政府東大溪水環境改善團隊合作，除補植相思樹外，還復育許多大肚山原生樹種，增加林木多樣性、增加林下菌相多樣性、提升土壤健康度，播下了永續的種子。

施工的噪音才是考驗的開始

理想歸理想，回到施工的日常，噪音干擾鄰近社科院教室及圖書館的現實，卻是很難忍耐。我們透過line群組，加上每週定期一小時的實體會議，成員包括：施工廠商總工、總務處、研發處、教務處等單位，即時提出改善的方式，例如：週間熱門上課時間、期中考、期末考週停工，盡量利用週末施工等措施，校方能即時掌握施工進度，也能適時反應校內師生對施工噪音的抱怨。再次感謝社科院各系所師生的支持與忍耐，一起度過施工黑暗期。

完工之後-藍帶與綠帶交織，野生動物紛紛現身

完工後的東大溪，水質明顯改善，一些具指標性、平時不易親眼目睹的野生動物們也紛紛現蹤，例如：2020年耶誕夜白鼻心出現在化學系館的樓梯、2021年12月領角鴞幼鳥出現在文理大道、2022年1月穿山甲出現在東海商圈，都讓我們雀躍不已。放更大一點的尺度來看，東大溪注入筏子溪，然後再注入大肚溪。筏子溪是少數南北走向的溪流藍帶，它串連大肚山台地的山林綠帶，形成「綠帶加藍帶」的環狀區域，恰是提供野生動物在城市裡的生態走廊，日前已藉由自動照相機記錄到石虎出現在筏子溪河岸的蹤跡。團隊也在2022年9月進行筏子溪生態調查時，意外發現中華鱉（★斜體★Pelodiscus sinensis★）幼鱉一隻；中華鱉是臺灣唯一一種原生鱉科物種，目前國際自然保育聯盟（IUCN）紅皮書之標準屬於易危（VU）等級。依據水產試驗所的介紹，中華鱉只會出現在魚蝦繁生的淡水水域，也就是物種夠豐富的場域；中華鱉需要十分乾淨的水源，再次說明筏子溪水域則正逐漸成為乾淨的動物友善棲地。

我家門前有小河不是夢，四校聯盟護溪流

延伸東大溪案之核心價值，擴散大學社會責任效應促成臺中市政府串連東海大學、中興大學、臺中教育大學以及逢甲大學，形成「一所大學守護一條河」四校聯盟，分別守護東大溪、綠川、柳川及惠來溪水系，並分別設置東大溪、筏子溪、綠川及柳川等四座水文化暨環境教育館，築起水文化守護網，持續發展以地方為本的環境教育課程。目前我們四所大學形成合作夥伴、建立聯絡網絡，范世億水利局長會一起參與並主持每季的線上會議或實體聚會，各校舉辦活動時會協力宣傳和參與。期待將這種公私協力深化、公民參與推進的模式，進一步被擴散和被複製，成為推動公共工程的學習典範。我們自詡為海洋國家，我們有超過115條的大小溪流獨立入海，如果每一所大學都能夠照顧一小段溪流，如果全民都能參與「一所大學守護一條溪流」的行動，我們對水環境的態度會改變。

展望-最後一塊拼圖

不論是東海大學或是臺中市政府水利局以東大溪案子競爭各種獎項時，常常被審查委員們詢問油脂截留器的安裝與維護，這無疑是本案的最後一塊拼圖。如果東海商圈各餐飲店家能善用油脂截留器，把油脂依照規定收集，交給清潔隊，不再直接倒入水溝，才是根本之道。否則完工之後的礫間處理廠，還是無法完全處理東海商圈的汙水。事實上，這些長年被直接倒入水溝的油脂，在水溝中皂化後，變成非常堅硬而造成水溝嚴重堵塞。在雨季時，漫淹出來油汙使路面格外濕滑，甚至可能使行人或機車打滑等車禍受傷事件！危險的程度，非常需要被正視。依據東海商圈的東新里劉克俊里長所述，商圈幾處水溝必須申請區公所經費進行開挖，才能移除大量的皂化油脂。這又是一個內部成本外部化的案例，有待公部門、商圈店家、社區居民、在此消費與生活的師生等共同改善此問題。

環保署河川巡守隊

環保署倡議河川守護，在各地成立河川巡守隊★〔註2〕已經邁入第20年，這是公民參與在地環境守護的示範。未來守護各地溪流的議題，有待水利署與環保署等公部門與各級學校、巡守隊、社團共同規劃與落實，有望讓守護溪流水域成為生活的日常。

★〔註2〕行政院環保署新聞專區〈水環境巡守20年的過去與未來〉，https://reurl.cc/WqkDL7。

後記

我們這些參加並持續關心大學社會責任的教師們，都有一些愛管閑事、還會自嗨的特質，就是自己原來的事情都做不完了，還繼續答應更多事情的人。在這個過程當中，我們自己都有更多的成長，意想不到的成長，也覺得這樣子一直努力付出，是很值得的。我也相信這樣的教師會影響臺灣的高等教育以及在這樣環境下培養的學生，未來在職場上，會關心周遭的事情。

在執行USR計畫時，每每被進度、KPI追著跑時，難免會有挫折、甚至懷疑人生，特別是還有論文發表或升等壓力的教師們，的確需要更多的幫助。我想這時候，教師社群中大家互相打氣與鼓勵會有一些效果，所以「沒事多溝通、多溝通沒事」是個人多年來的心得。執行計畫只是過程，很多主客觀條件都不是我們可以控制的，進度時快時慢、走一步退三步本是常態，我們的努力可能一時不會被看見，只能等待埋下的種子有發芽的一天。最重要的是執行計畫時，心態是愉快且正向的，並能常常檢視目標是否需要修正；所以如果我們已經盡力了，計畫執行得不理想，我們也不要太自責，因為凡走過必留下痕跡，只能等待天時、地利、人和的條件都到位的時刻。

在推動東大溪案的同時，也正是我投入藻礁公投案的時候，時間幾乎完全重疊，兩邊的反差之大，讓我一直思索知識份子/科學家在社會議題上的角色，不過這部分大概需要另文撰寫了。在答應寫這篇文章時，決定要寫出推動東大溪案時有溫度的個人觀點，而不是一篇制式宣傳文，東海及臺中市政府因為這個案子，得了各種獎項，在網路上就可以查得到，不必在這裡贅述。希望本文能提供即將執行或正在進行USR計畫的教師們，一些執行計畫時，可能遇到的狀況，但是常常也是在不經意的時候，忽然間柳暗花明，出現絕處逢生、豁然開朗的新局面。真心希望各位能本著初心，堅持下去，因為驚喜就在轉彎處。加油！

本文出自《教育部大學社會責任推動中心》
文章原文:從水溝變溪流—揭開東大溪從水溝變溪流的幕後故事與火花
作者：東海大學「從水溝變溪流—揭開東大溪從水溝變溪流的幕後故事與火花」計畫團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