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川復育可否納入制度
台灣河溪網協會理事長廖桂賢表示,臺灣雖有水利法,但水利法是規範我們怎麼用水,我們怎麼用河流,卻沒有復育河川的專法。希望有朝一日台灣也能將河川復育納入制度,制定相關法規。台灣河溪網四月初主辦的河川復育論壇中,特別討論如何將河川復育納入制度。
農業部農村發展及水土保持署組長黃振全表示,政府近年推動河川復育與自然解方時,確實面臨不少挑戰,因此採取「邊做邊學」的方式逐步調整。他指出,過去相關計畫多以「示範」名義推動,今年起已改名為常態性治理計畫,希望讓外界理解這不只是實驗,而是長期政策方向。
黃振全也提到,過去「水砂災害治理區」等名稱容易讓人感到負面,因此已改為較中性的「水砂調適區」,強調與自然共存的概念。同時,政府也提高補助經費,鼓勵更多地方投入生態友善的工程設計,例如增加河道緩坡、保留生物通行空間等。
他強調,傳統工程往往只追求排水效率,但未來治理應兼顧防災、生態與環境永續,這需要政府、學界與民眾一起改變觀念。
農業部林業及自然保育署組長劉忠憲表示,林保署長期負責山區水土保持工作,過去多依循傳統工程與技術規範,以水泥、混凝土等硬體設施為主,但近年隨著生態保育觀念改變,已逐步導入生態工法,改用石材、植生等自然材料,並加入生態檢核與河相學研究,希望兼顧防災與河川復育。
他指出,目前許多治理計畫已納入「綠網計畫」等生態保育概念,不再只是單純工程導向。不過,河川復育最大的挑戰仍在於各界觀念不一致,包括政府部門、NGO與地方居民對工程、安全與生態的期待不同,需要持續溝通協調。
他強調,工程只能防止小型災害,面對極端氣候下的大型土石流或豪雨,工程不可能完全阻止災害發生,社會不應誤以為「做了工程就絕對安全」。
經濟部水利署組長林家弘說,在生態檢核方面,除了遵循公共工程委員會的規定,水利署第一線工程人員也會遵行生態檢核。一開始大家也會抗拒,如今已慢慢接受,水利署並制定了參考手冊,這幾年執行下來還算順利。
他表示,例如獲得第二屆台灣河川希望工程水患治理類優質獎的台中市筏子溪橫山護岸治理工程,水利署在施作時也是跟在地的荒野保護協會合作,才會有比較好的成果。
水利署也在推動第三方的查證工作,就是透過第三方的協助,了解利用核酸分子做生態檢測是否有缺失或遺漏之處。
新北市政府水利局副局長張修銘指出,這幾年在從事水利工程時,水利署已導入生態結構, 透過生態檢測的機制,水利工程人員會先做生態調查,在施工期間及完工後,還會持續追蹤。
張修銘呼籲民眾要給工程人員一點空間,畢竟生態檢核是以前沒有做過的事情,現在剛開始,一開始也許效果沒那麼好,但水利工程會邊學邊做。如果只要不如大家的意,大家就要苛責工程人員,容易導致工程人員倦怠。現在水利工程人員很缺人,很大原因就是噓聲多過掌聲。
成功大學水利及海洋工程學系教授王筱雯表示,河川復育能否納入制度,反映的是社會成熟度的提升。台灣已經走到新的階段,當前面臨的挑戰不只是工程問題,更涉及價值衝突與制度突破,需要社會共同面對。
王筱雯指出,在民主社會中,公共溝通是推動河川復育的重要關鍵。她認為,面對複雜的環境治理議題,若過度簡化問題,容易陷入不斷澄清與回應爭議的循環,因此應該以更容易理解、但不失複雜性的方式進行說明,協助民眾真正理解政策背後的脈絡。
她也提到,目前政府在施政宣傳上,往往過度強調單一效益,可能因此造成不合理期待。她認為,未來應調整公共敘事方式,將過去偏向「避免災害」或回應危機的負面敘事,逐步轉向強調功能提升、生態改善與整體效益的正向敘事。
這樣的轉變雖然不容易,但台灣社會已逐漸成熟,有機會共同推動河川復育與制度改革向前邁進。
中興工程顧問公司流域環境中心主任楊佳寧說,河川復育與治理制度的轉型不可能一步到位,台灣正處於「轉型前的陣痛期」。在AI發展、資訊快速流動與氣候變遷壓力下,社會必須學會調適,隨時接受新資訊、調整做法與修正決策,這也應成為現代治理的重要能力。
她認為,當資訊改變時,政策與工程本就應該調整,重點在於溝通是否到位。她指出,過去工程修正往往耗時多年,但在資訊流通更快速的今天,社會應逐漸接受「滾動式治理」的概念,也就是根據最新資訊持續修正政策方向。
她提到,公部門與第一線執行人員其實承受巨大壓力,因此媒體與社會應協助民眾理解問題本質,而非動輒以究責、下台作為唯一解答。社會若能建立更成熟的討論氛圍,河川治理反而會因此提升。
廖桂賢指出,若要讓河川復育真正制度化、主流化,關鍵挑戰在於人才與社會觀念。她表示,當前公部門面臨缺工困境,水利工程人力尤其不足,不少人才更傾向投入科技業,使河川復育推動更加艱難。她認為台灣需要培養一批「新水利人」,不再只著重傳統工程,而是具備河川復育、生態復育與自然解方能力的跨域人才。
廖桂賢指出,國外河川復育已發展為專門學科,結合復育生態學與工程專業,但台灣相關教育與訓練仍相當缺乏,少數大學課程扮演重要角色。她也提到,社會對河川的價值仍多停留在「防災安全」,導致治理思維偏向硬體工程,但自然解方與軟性治理同樣能降低災害風險,需要更多溝通與公眾教育。
她表示,民眾習慣要求政府快速處理災後工程,也讓公務體系承受高度壓力,缺乏長期復育所需的耐心與時間。但她仍肯定中央與地方已有逐步推動轉型的努力,認為願意持續投入的公務員與民間力量,是台灣河川復育的重要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