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過客
久久一次行經濁水溪上游流域,南投縣仁愛鄉原村山路彎彎、溪水濁灰、溫室耕地夾雜翠綠群山間的地景依舊,公務之餘抽空晃了一下親愛村範圍內的人口主要活動區,即賽德克族的松林部落(Alang Pulan)、泰雅族的親愛部落(Alang sasi)和萬大部落(Alang Morosan)一帶,今次終於稍稍更認識中央山脈另一面的南投水系所乘載的族群故事。
濁水溪上游的原鄉
查閱文獻,1910年代的泰雅族萬大社/萬大群族人,原居地稱Plnawan、日人命名バンダ(萬大),主要分本社的久給斯(Tsugis)和斯米奧魯(Simiul)兩大部落,人數約800人,居住於萬大溪與濁水溪合流口東北方的稜線坡地。1940年左右,因日人規畫興建萬大壩等水力發電設施沒收土地,族人被迫遷至親愛部落現址,今日所稱的萬大社區指的是萬大水力發電廠、親愛國小萬大分校周邊土地,除了劃作台電電廠員工宿舍,亦有少數族人居住。
至於語言文化皆與泰雅萬大群不同的松林部落,走過的歷史也是曲曲折折。部落舊址族語稱Geicin、日人稱Inago(伊娜谷),人口組成為賽德克族德路固群的Brayaw社,受霧社事件後日人高壓統治、集團移住政策所迫,1930年代族人離開原在今日春陽溫泉一帶的住地,遷入40公里之遙,北鄰泰雅萬大群、南接布農卓社群的獵場交界帶,作為日人族群制衡政策的一環,而後又經數次搬遷,終在現址固居下來。
無論作為相關研究學者或一般觀光客,去了解這樣複雜的歷史脈絡意義何在?我發覺在當代流域治理、台灣在地多元史觀等議題蓬勃發展的趨勢下,答案已越來越明朗。近年提到松林部落,多會談及在地原生種香糯米,從瀕臨劣化絶種到復耕推廣有成的故事;提到親愛部落,這裡是「親愛愛樂」深耕原鄉音樂品格教育的基地;路過萬大一帶,台電電廠將早期房舍轉作的生態環教場所,萬大分校活化閒置車庫改造的「喚換書屋」空間也值得一逛。不只擁有奧萬大森林遊樂區楓紅,親愛村的這些角落同樣深具魅力。
純樸年代的電廠時光
實地走進這三村與居民聊天,每個人抓取的記憶切片也引人聯想。有親愛的族人聊到,自己過去雖住親愛村,卻是就讀萬大分校畢業,因為早年萬大分校教師由台電安排聘任、師資素質較優,即使交通不便,家人仍期望她接受更好的教育。此外,當年電廠排球場固定播映的露天電影院等福利措施,更是他們這一輩小時候難忘的休閒娛樂。有松林的族人分享,從小便知道自己講的話,和親愛村其他人不一樣,正因為這些族群意識和文化慣習的差異,前幾年他們開始向行政部門提出訴求,希望從親愛村獨立出來,不過未達戶數300戶的法規門檻,暫無進展。
幾天來開車穿行台14親愛村沿線公路,碧湖水庫(昔稱霧社水庫、萬大水庫)澄淨優美的風景依然是每個轉彎後的亮點,旅人如我用眼睛寫入一遍遍這片流域的風景,這裡的人真實生活的空間與經歷的人生,留待下一回繼續探訪。許多理解的起點,源於沒有預設的相識相知,行走台灣山區,常常提醒自己,不管名之為開發興利、災害防救或環境保育,不同時代的權力當局對不同族群的土地剝奪行為皆存在極其深遠的影響。少一點標籤、多一點好奇,我們能看見的風景肯定會和多數人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