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街、淨灘也能保護河流?
「這真的撿得完嗎?」
在火車環島淨街的第三天,我蹲在花蓮車站外的水溝旁,看著卡在縫隙中,早已發黑腐爛的濾嘴,腦中不由自主地閃過這個念頭,這場名為「河好如初」的行動,初衷其實單純得不可思議,身為一個熱愛土地的高中生,我一直有個環島夢,但與其單純地在景點打卡,我更想用雙腳去丈量台灣環境的傷痕,哪怕只是最不起眼的角落,也要看見真實的模樣。
從街道到河川,被低估的微塑膠風暴
大眾常關注海灘大型塑膠袋,卻忽略菸蒂這體積微小卻無孔不入的生態殺手。台灣每年銷售約362億根香菸,保守估計四分之一(超過90億根)菸蒂被隨意丟棄成街頭垃圾,位居淨灘海廢前五名;全球每年也有4.5兆根菸蒂被隨意丟棄。
菸蒂構造與危害解析:菸蒂主要由三部分組成—外層紙、殘餘菸草與濾嘴。其中濾嘴(約占菸蒂2/3長度)是最大毒源,由醋酸纖維(cellulose acetate,不可生物分解塑膠)製成,每根含約12,000根細塑膠纖維,外包黃色紙張,燃燒後吸附焦油、一氧化碳、尼古丁及4000+化學物質(如砷、鉛、亞硝胺、重金屬、甲醛),遇雨水緩慢釋放毒素,分解需25年,轉化微塑膠進入水生食物鏈。
雨水沖刷路邊菸蒂→下水道→河流→海洋,形成系統性毒害,這不僅是視覺汙染,更是一場從陸地蔓延至深海的危機。
在七天的火車環島過程中,我們從新竹出發,一路向北繞行東海岸再折返台中,實測的數據令團隊感到震撼,在部分鬧區,菸蒂的密度竟然達到平均每 5 公分就有一根,這意味著我們每走一步,腳下就踩著一個潛在的汙染源,說實話,這趟旅程真的蠻累的,因為量實在多到超乎想像,每一次彎腰都是對體力的極限挑戰,但更有趣的是一種「心理邊界」的發現,在宜蘭車站的禁菸區內,地板乾淨得發亮,但只要跨過那道隱形的禁菸紅線,菸蒂數量便呈指數級噴發,這種規範鬆動導致行為懈怠的現象,讓我深刻意識到,環境問題的本質,其實是人心對公共空間的集體漠視。
大年初四,與四十位陌生人併肩
大年初四我便轉身投入另一場活動,我與「Trash Closer 不髒我不撿」創辦人葉閎宇合作,帶領著 40 名透過社群號召而來的陌生夥伴,前進雲林麥寮的許厝寮漁港,那是一個連導航都可能出錯,平日人煙稀少且交通極度不便的偏遠堤防,但現場的熱度卻出乎意料,有從台中、台南、嘉義甚至南投趕來的家庭,帶著孩子,陪著長輩,在寒風中不斷彎腰撿拾。
那天下午,我們清出了上百袋遠超預期的垃圾,雖然數量多到讓大家直呼吃不消,手痠得幾乎抬不起來,但在過年期間,我們用這種方式為環境「祈福」,或許比焚香祈禱更具生命力,這場跨越世代的合作,移除的不只是數十公斤的廢棄物,更是試圖在陸海垃圾鏈的末端,築起一道由意識織成的防護網,哪怕當下全身疲憊,看著那些從岸邊消失的塑膠碎片,也覺得這份辛苦有了著落。
行動的迴響,不只是清理地面,更是理解人心
發起之初,社群上也曾出現冷言冷語,質疑這僅僅是高中生「做形象」的紙上談兵,畢竟面對全球每年 4.5 兆根的菸蒂,我們的行為顯得渺小且微不足道,然而,行動現場給予的回饋卻溫暖而真實,有店家回饋飯錢致意,有路過的阿嬤看見孫女參與而特地回家拿空罐幫忙收集,更有陌生人走過來,給予我們一個肯定的眼神,這些瞬間讓我體悟到,環境議題的核心從來不只是「清理」,而是「連結」。
我們或許無法一次性地改變 90 億根菸蒂的命運,但透過走上街頭,我們成功讓這份議題從被忽略的角落,移動到大眾的視線中心,當一個人在社群上看到我們的行動,或是親身參與過一次撿拾,那份「彎腰」的重量就會留在心裡,轉化為未來不再隨手丟棄的自律,比起口頭呼籲,這種真實累過之後留下的記憶,才是改變行為的開端。
讓改變從自己開始
雖然環境部已逐步提升罰鍰並計畫增設萬個菸蒂桶,但法規終究只是最低限度的約束,身為高中生,我們雖然沒有掌握政策的權力,卻擁有實踐改變的行動力,這次環島與淨灘不是終點,而是一個邀請,邀請每一個你,正視手中那根微小卻沉重的菸蒂,或許我們沒辦法立刻讓世界變得完美,但透過每一次的彎腰,每一公里的前行,我們都在阻斷汙染的連鎖,我始終相信,只要願意親身參與,而非止於網路上的論戰,我們終能看見那份屬於台灣的純淨,真正達成「河好如初」的願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