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開蟲先知
驚蟄已過，氣溫逐步回升，最近南澳天氣難測，晴雨交替中萬物復甦的態勢明顯，1月在河岸淺灘望見一窪一窪蝌蚪群，如今向晚已能聽見少許蛙鳴，蟲蟲們包含小金剛就更不用說了。低海拔水域的水棲昆蟲每年約莫3月起陸續有成蟲羽化，我不甚懂蟲，至少不怕蟲，有時靜靜以人類視角觀察每種蟲體的怪奇醜陋——許多異形電影怪物角色之原型，倒也能稍稍體會法國詩人波特萊爾對醜惡之美的詠嘆。
公民科學家「圍爐」中
這回年假，把握待在西部流域乾暖氣候的機會，我有幸參與到新竹北埔鄉南埔社區夥伴舉辦的大坪溪物種調查活動，一日間與十來種水棲昆蟲初次相會，腦中滿載昆蟲臉回家。記得那天大年初五，我們一群人手持撈網、尖鋤、不鏽鋼大臉盆和水桶，雀躍地涉入平均水深僅及腳踝的清澈小溪，上游揮鋤幾番攪動，下游靜待的網口張嘴呼嚕嚕吞下溪水和被驚擾的小小住民們。網中物混著泥沙落葉倒入臉盆，一隻隻魚蝦、螺貝、水棲昆蟲身披粼粼水光瀟灑現身，哇一聲眾人眼睛都亮了，這個新年真有生命力！
我們欣喜於大坪溪豐富健全的溪流生態，也對牠們略感抱歉：須暫時犧牲自由讓我們練習做點功課。什麼功課？簡單講就是馬拉松式的分類、拍照、填表記錄。我們在急流、草下、落葉堆等不同樣態的水域棲地採集完畢後，跟隨老師回到岸上空地，人人取張板凳、小臉盆和鑷子，以集中有水下生物的大臉盆為圓心坐下，開始「圍爐」夾料。同學A專司小魚，一隻接一隻輕輕夾入自己盆中，同學B、C、D專司鰕鯱、沼蝦、螺貝等，以此類推。
大家眼神專注搜尋各自標的，不一會圓圈內的每個小盆都裝著自家人，那場景好似滷味攤車展示，左一盆四季豆、百頁，右一盆鴨翅、米血，噢!不是! 是左一盆纓口台鰍、粗糙沼蝦、假鋸齒米蝦，右一盆水蠆、石蠶、扁泥蟲⋯⋯放眼望去，蟲蟲盆佔大多數。我們功課做到這裡，剩下尚需更精細分類，則交給老師與助教一邊挑揀一邊解說。
川蜷與蜷川實花？
最終整趟調查活動，我們在單一地點就彙整出約5種魚蝦、5種螺貝及超過20種水棲昆蟲。老師利用後車廂空間依序為牠們棚拍記錄，我協助老師在調查表欄位中填入物種名稱數量，相較魚蝦，一筆一畫間，過往較不熟悉的蟲貝名字之美、形體之爭奇詭譎，著實打開我心蟲洞，原不相連的兩個時空得以貫穿路徑。
例如乾淨溪流常見的長錐狀褐色小螺，原來名喚「川蜷、瘤蜷、錐蜷」啊！淡水貝類腹足綱成員，近身觀察，有的殼面較光滑流線，有的具縱肋或瘤狀突起，會以腹足緊緊附在石上用齒舌刮食藻類。平時在水下看撞見牠們，只覺是配角，如今得知其芳名「川蜷」，立刻投以傾羨目光，且腦中迅速閃過：「天哪！那你和最近很紅的蜷川實花什麼關係？」上網一查，日本姓氏「蜷川（Ninagawa）」是源自日本古代越中國（今富山縣）新川郡蜷川鄉地名，意思正代表當地河流盛產此種可食用的淡水螺。
又或是那天也都有發現的水昆：蜻蛉目「鉤尾春蜓、海神蛛蜓」、毛翅目「流石蠶、縞石蠶」、蜉蝣目「姬蜉蝣、花鰓蜉蝣」的稚蟲等，我在紙上審慎寫下牠們的名字和數量，名字透露特徵，對照長相，天馬行空的想像和講求客觀科學的命名邏輯互相對話，聽老師分享，更清楚其各自的水域生存之道和對溪流生態環境監測的指標意義。
開工後回到南澳，那些名字猶如黃昏飛舞的小蚊蠅，仍時不時盤據腦海，尋思之前隨手在南澳溪拍得的溪蟲螺貝玉照，開始翻看究竟這是哪位、那是哪位。春暖花開蟲先知，眼看蟲蟲即將浩蕩回歸，蟲多了，兩棲類和魚蝦蟹食物就多了，青蛙多了，蛇也會多了⋯⋯溪流的春天不遠，跨越物種之別，期待今年的我們都平安健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