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溝溪還在流,低語述說一段被暫存的文明
台中霧峰的北溝溪其實很安靜,故宮文物曾在此留下印記。
它不像大河那樣張揚,也不刻意吸引目光,只是順著地勢,從山邊緩緩流過霧峰與大里的交界。多數時候,人們經過它,甚至不會記得它的名字。可正是這條看似不起眼的小溪,承接了一段足以改變臺灣文化記憶的歷史。
很久以前,這裡只是農田、水圳與村落的交會處。但在兵馬倥傯的年代,北京故宮文物被迫遷徙,一批又一批的文物,順著海峽運至臺灣,又順著交通線、地勢與水源,送到了這條溪流旁。於是,一個原本屬於地方的地名,突然被放進了歷史的縫隙裡。「北溝故宮」誕生。
「當年故宮文物之所以會選擇放在北溝,不是偶然,而是因為這裡地勢隱蔽、水源穩定、交通方便。」曾任朝陽科大通識學院地方文創產業發展中心主任,如今已退休的陳茂祥說。
故宮文物曾靜靜安置於北溝的山洞與倉舍之中,華夏千年文明在此暫存了十五年(1950–1965)。北溝溪既是守護者,也成為世界通往中華文明的一處入口。
潺潺流動的北溝溪,見證了來自不同國家的元首來訪,包括學術界羅家倫、藝術家張大千都曾親臨此地。
後來,文物離開了。北溝溪依舊繼續流,只是名字被逐漸遺忘。直到 1999 年,一場921 大地震,改變了北溝的地貌,也重新打開了記憶的縫隙。
陳茂祥表示:「當時霧峰是重災區,許多居民選擇撤離,朝陽大學在幾週內完成了校園重建。接著,我就帶著學生進入社區服務,也是在這個過程中,第一次走進了北溝故宮遺址。」
朝陽科技大學距離北溝並不遠,大約幾分鐘的路程。地理上的靠近,其實也是一種責任。「當學生走出教室、走進災區,走進霧峰、走進組合屋,沿著北溝溪的方向,也走入了一段被遺忘的文化路徑。」
後來陳茂祥主持校園 USR計畫:「北溝復麗 - 文化、生態共融村」,試圖將北溝故宮的故事展開,在國小、在社區、溪岸邊,一點一滴地把散落的故事撿回來。
陳茂祥說,當年在北溝故宮負責文物整理、清潔環境的老者,如今已 104 歲,「現在他還騎腳踏車出門,有次我特地邀請他演講,不但能講,還將當年狀況描述得非常清楚。」
這些年,陳茂祥一直去接觸、蒐集北溝故宮相關的人事物。他說,拾起這些故事,本身就是一件非常珍貴的事。
陳茂祥指著吉峰路,「當年也是因為有故宮文物在這裡,道路才被拓寬,方便外賓進出,讓這個鄉下小地方有了前所未有的國際連結。」
北溝溪,一條擁有豐富歷史記憶的文化流域。
很可惜,北溝故宮遺址如今已成私人土地,陳茂祥說:「921 之後,遺址荒廢、土地成為私人購得、加上地震帶限制,恢復及重建困難重重。」
不過遺址不能動,不代表歷史不能活。沿著北溝溪往外擴散,連結草湖溪、霧峰林家、地震教育園區、光復新村與朝陽科技大學校園,文化生態逐漸成形。
2015 年開始,陳茂祥不執著遺址,轉而活化整個流域。
「故宮文物雖已不在,卻在當地留下了痕跡。」他說,在村落的變化裡、在居民的記憶裡,北溝故宮的傳奇依舊流傳,「這也是校園 USR 最本質的意義:讓學習回到土地,陪著地方把故事散播出去。」
北溝溪從未停止流動,故宮留下的歷史痕跡依然靜靜存在。沿著溪岸緩步前行,河道中不時映入眼簾的是被棄置的垃圾;而不遠處,一整片樹叢上,白鷺鷥群聚棲息,形成強烈對照。
這樣的景象一再提醒著人們:這裡不僅有一座曾被暫存的文物遺址,更有一條需要被持續關心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