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圳,臺北發展的重要起點。

大坪林圳與瑠公圳等水圳系統引水灌溉,促成農田與聚落形成,成為臺北城市發展最早的起點,圖為瑠公圳。 記者張策/攝影
大坪林圳與瑠公圳等水圳系統引水灌溉,促成農田與聚落形成,成為臺北城市發展最早的起點,圖為瑠公圳。 記者張策/攝影

談到臺北早期的發展,一定要認識三條關鍵水圳:大坪林圳、瑠公圳,以及景美溪流域的早期水圳。前兩條開鑿於清乾隆年間,景美溪流域的水圳則更早,在清代初期就已開發。

這三條水圳,是臺北平原最早的重要灌溉系統。其中,「大坪林圳」與「瑠公圳」關係密切,但發展過程不同,也因此常被搞混。

根據經濟部水利署水利規劃分署的研究,臺北平原開發初期,農田要能耕作,第一步就是「找水」。

當時開鑿水圳,有兩個關鍵限制:

第1, 要避開感潮河段。

淡水河屬於感潮河川,漲潮時海水會倒流。如果把含鹽的海水引進農田,農作物就會被鹽分破壞。因此,引水口必須設在更上游,避開潮水影響。

第2, 要找到新的水源。

由於景美溪流域的水圳開發較早,上游水源已被先行開發者使用,後來的人只能往更遠的上游尋找新的取水點。最終,他們將目光轉向新店溪,選在靠近獅頭山一帶開鑿水圳。

大坪林圳最困難的工程:引水隧道

新店大坪林圳現存系統。 記者吳亮賢/攝影
新店大坪林圳現存系統。 記者吳亮賢/攝影

當時,人們想把水從新店溪引進臺北平原,卻被一整面堅硬的岩壁擋住去路。為了突破這道天然屏障,民間墾戶郭錫瑠(後被尊稱為「瑠公」)約在1739年集資號召眾人開鑿水圳。然而,在沒有機械、只能靠人力鑿石的情況下,整整努力了十二年,仍無法打通岩壁,最終不得不暫時放棄。

工程最大的難題,是必須以人工鑿穿岩壁,開闢導水隧道,也就是「引水石硿」。再加上施工地點鄰近泰雅族原住民活動範圍,在當時族群關係緊張、界線分明的背景下,工程風險極高。後來又遭逢一場洪水,重創尚未完成的水圳設施,資金無法籌措修復。郭錫瑠憂思成疾,最終病逝。

新店通學橋下方的大坪林圳遺址仍清晰可見,人工鑿刻的水道見證三百年前引水入城的工程智慧,也映照臺北由農田灌溉發展而起的歷史軌跡。 圖片來源/水規分署提供
新店通學橋下方的大坪林圳遺址仍清晰可見,人工鑿刻的水道見證三百年前引水入城的工程智慧,也映照臺北由農田灌溉發展而起的歷史軌跡。 圖片來源/水規分署提供

之後,大坪林地區的墾戶蕭妙興等人接手工程。他們重新整合資源,籌措經費,甚至僱用武裝人員保護施工人員。經過長時間的努力,終於在1760年左右成功鑿通岩壁,讓溪水順利引入平原。這條歷經艱辛完成的水圳,後來被稱為「大坪林圳」。

瑠公圳怎麼來的?

郭錫瑠父子兩代接力開鑿水圳,歷時近三十年完成瑠公圳系統,灌溉千甲農田,奠定臺北農業發展基礎。圖為1975年位於新生北路的瑠公圳。 圖片來源/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郭錫瑠父子兩代接力開鑿水圳,歷時近三十年完成瑠公圳系統,灌溉千甲農田,奠定臺北農業發展基礎。圖為1975年位於新生北路的瑠公圳。 圖片來源/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郭錫瑠雖然未能親手完成隧道工程,但後來與大坪林圳的開發者協調,在碧潭一帶另引水源,由郭錫瑠之子郭元芬接繼父志修建至完成。郭家父子兩代,費時近30年,到乾隆34年(1769)終於完成,灌溉農地面積可達一千兩百多甲,發展成後來的瑠公圳系統。

「大坪林圳」與「瑠公圳」有歷史前後相承的關係。兩者皆為臺北最早、最重要的灌溉系統之一,奠定了臺北平原農業發展的基礎。

位於新店的瑠公史蹟紀念碑,也是瑠公圳的引水原址。 記者李成蔭/攝影
位於新店的瑠公史蹟紀念碑,也是瑠公圳的引水原址。 記者李成蔭/攝影

從新店溪上游入口處經支流青潭溪,流至大坪林的圳路,稱為「大坪林圳」,又稱為「上埤大圳」;由碧潭入口經景美至臺北的圳路則稱為「下埤大圳」。日治時期(1895-1945)將這兩條原本的民間水圳納入「公共埤圳」管理。

後人為感念郭錫瑠父子興建水圳造福鄉民的功德,就把「上埤大圳」稱為「瑠公圳」。

引水隧道遺跡至今可見

先民以人力鑿穿岩壁開闢引水隧道,歷經艱辛將新店溪水引入平原,大坪林圳成為臺北早期灌溉的重要工程。 圖片來源/水規分署提供,毛毓翔/攝影
先民以人力鑿穿岩壁開闢引水隧道,歷經艱辛將新店溪水引入平原,大坪林圳成為臺北早期灌溉的重要工程。 圖片來源/水規分署提供,毛毓翔/攝影

根據經濟部水利署水利規劃分署說明,在新店開天宮下方,有一座小橋名為「通學橋」。此橋名稱源自日治時期,當年新店國小的學生每天上學都必須經過這裡。

橋下有一條看似不起眼的小水道,外觀看來像排水溝,許多人每天從上方走過,完全不知道,三百年前的重大水利工程「大坪林圳」,其實就在腳下。

走進引水隧道,至今仍能清楚看到岩壁上人工鑿刻的痕跡。隧道內還留有水流退去後形成的黑色水痕。這條隧道全長約100公尺,高寬約2公尺,完全以人力開鑿而成,距今已有約三百年歷史,是極為珍貴的文化資產。

引水石腔位置圖,於新店開天宮附近。 圖片來源/水規分署提供,農業部農田水利署瑠公管理處典藏
引水石腔位置圖,於新店開天宮附近。 圖片來源/水規分署提供,農業部農田水利署瑠公管理處典藏

想像一下:三百年前,沒有機器、沒有炸藥,只能靠雙手一鑿一鑿地開山劈石;還要克服險峻地形,以及當時族群對立帶來的安全風險。歷經數十年的努力,才終於把水引進臺北平原。

沒有水圳,就沒有農田;沒有農田,就沒有聚落;沒有聚落,也就沒有後來的臺北城。臺北最早的發展並不是從軍事開始,而是從水利建設起步。

在大臺北的開發史上,這段歷史意義重大。當時臺北市多數地區仍是農田,水圳灌溉了城內絕大部分的水田,是北部規模最大、影響最深遠的水利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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