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家觀點】 貓頭鷹,溪流生態系統的「靈敏警報器」
貓頭鷹是都市邊緣最敏感的觀察者,往往比生態監測儀器更早顯示生態的健康度。當貓頭鷹在筏子溪畔出現,代表著濕地、草地、河川有著健康的生態。
夜晚的筏子溪,除了潺潺流水,蟲鳴鳥叫,還有呼呼的領角鴞叫聲。
筏子溪是都市邊緣的生態寶地
筏子溪整治後,溪岸綠化程度提升,吸引越來越多鳥類、哺乳類等動物停留,成為都市近郊少見的生態熱點。對領角鴞而言,這裡既是覓食場所,也是理想的繁殖地。
全世界280幾種貓頭鷹中,臺灣共計12 種,其中,黃魚鴞是台灣最大型的貓頭鷹,分布於台灣山區溪流,是溪流生態系的頂級掠食者。
雪霸國家公園就曾在七家灣溪成功捕捉到「夜行王者」黃魚鴞的身影,顯示溪流的健康生態。
領角鴞是筏子溪林蔭常見的貓頭鷹之一,屬二級保育類中小型夜行性猛禽,是生活環境最接近人類的鴟鴞科鳥類。
領角鴞不會築巢,而是利用天然樹洞進行繁殖。白天通常隱身於林蔭,在繁密樹葉的樹枝休息,黃昏之後才出來獵食,在公園或溪邊捕食昆蟲、鼠類與小型爬蟲。
二十多年前,很少有人相信「城市也有貓頭鷹」。直到臺中野生動物保育學會研究組長林文隆在台中校園、公園、社區、溪邊樹林架設巢箱後,鏡頭開始記錄下一隻隻雛鳥破殼、成長、離巢的畫面。
住在低海拔森林的領角鴞,獵捕魚類、兩棲類、小型哺乳動物、鳥類物種,具有重要的生態指標意義。
領角鴞被視為最能適應都市環境的貓頭鷹之一,通常是一夫一妻共同育雛,但研究團隊卻在2018 年觀察到罕見的「一夫二妻」行為。「在吉峰國小的巢箱裡,同一隻公鳥與兩隻母鳥同時繁殖。結果四顆蛋裡,有三隻雛鳥被另一隻母鳥啄死;隔年換到另一個巢箱後,情況仍然再度出現。」如同家族恩怨、愛恨情仇的八點檔連續劇。
「在長期監測近七百餘巢中,一夫二妻的現象發生率約8%,原因不明,但至少排除是巢洞資源不足。因為這二妻,是分別在不同年份跟同一隻公鳥配對,而且都是使用同一個巢箱。」
林文隆認為,「這不是偶然,而是都市化造成棲地壓力、資源有限、競爭加劇,迫使野生動物出現與山區完全不同的行為模式。」
研究團隊比較都市與鄉野的繁殖情況後發現,城市裡的領角鴞反而更容易成功繁殖。「因為沒有蛇、猴子等天敵,幼鳥離巢率平均可達 3.5 隻,鄉下地區受限天敵與食物資源,離巢幼鳥數大多在 2-3 隻。」
然而,看似較有利的都市環境,真正的挑戰其實在後頭。
極端氣候下的繁殖危機
每年 11 月,只要氣溫降到約 21 度,領角鴞便進入繁殖期。
林文隆指出,受極端氣候影響,氣溫變化頻繁又毫無規律:「11 月看似入冬,原本應該處在低溫的12 月,卻會有幾天飆到 30 度,幾天後又急降到 10 度以下,沒多久又突然回到 33 度。這種劇烈的溫度震盪,會讓親鳥育幼上遭遇困難,幼鳥因自身尚無完整體溫調控能力而死亡,增加失敗率。」
研究團隊將這些紀錄整理後,成了極端氣候如何衝擊野生動物的重要證據。他補充:「氣溫偏低時,母鳥能靠自身體溫保護蛋;但遇到高溫,就沒有任何辦法。也因此,近年都市裡領角鴞的繁殖存活率反而逐年下降。」
除了領角鴞,研究團隊也長期追蹤冬候鳥短耳鴞。
林文隆說,保育學會目前總共追蹤了40餘隻的短耳鴞。「2024 年,一隻短耳鴞在春季返回了靠近北極圈的地方,把兩個原本毫不相干的生態區連結在一起。」
令人擔心是,短耳鴞真正的危機並不在遙遠的北極,而是在牠們度冬的台灣與中國沿海或溪流地區。
「人類開發讓牠們的棲地變得破碎、零散,短耳鴞往往在一個地方待不到一星期就必須離開。有些個體甚至從此不再回到台灣,這正是棲地破碎化造成生物多樣性流失最直接、最明顯的證據。」
林文隆指出,筏子溪是短耳鴞在冬季的重要棲息溪流之一。他說:「河川高灘地本來就是野生動物的重要棲地,應該加以保留。」過去,許多人誤以為雜草叢生的高灘地是荒地、沒什麼用處,因此經常將其開發成停車場或遊憩設施。林文隆提醒:「過度的人為開發,只會讓野生動物的生存空間越來越少。」
【專家簡介】
林文隆,臺中市野生動物保育學會研究組長,專注於野生動物保育、救援、及生態教育,經常與大學和研究機構合作將研究成果發表於學術期刊。積極推廣友善蛇類工作,推廣以掃把、畚斗、垃圾桶等無害方式處理入侵蛇隻,目前此方法已在校園、民間廣為流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