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污染之地到濕地之心：林惠真走訪日本「渡良瀨貯水池」

一片曾被污染的河川流域如何重生成國際重要濕地？

參加第121屆日本拉姆薩公約工作坊（RCJ）期間，東海大學研發長暨生命科學系教授林惠真特地參訪日本「渡良瀨貯水池」。這不僅是一處重要的濕地案例，也是一個將污染治理、防洪工程與自然修復結合的典型現場。

渡良瀨貯水池位於日本關東平原北部，因為擁有豐富而珍貴的動植物棲息環境，2012年被登錄為拉姆薩公約（Ramsar Convention）的國際重要濕地。

把災難變成濕地

「足尾銅山」位於日本栃木縣日光市，19世紀末是日本重要銅礦產地之一，開採過程產生大量含有銅、鉛、砷等重金屬的廢水與礦渣，直接排入渡良瀨川。

結果造成嚴重的汙染問題，洪水時，污染泥沙沖入農田，稻田被毒害、農作物枯死，河川生態破壞，這場污染被稱為「足尾礦毒」事件，是日本最早的大型環境公害之一。

當時有一位國會議員田中正造為農民直言，成為日本環保運動史上的象徵人物。後來日本政府為了防止污染水流向東京和利根川下游，在1903年決定建立一個巨大貯水池，讓污染泥沙沉積在這裡。

興建的地點選中谷中村，這個村莊原本有農田、居民與社區，1906年強制遷村。

濕地誕生並不平靜

「遷村當然引發了不少抗爭與爭議。」林惠真表示，「因為水最後會流向東京，也就是整個東京都的飲用水來源可能受到污染。」為了改善水質，遷村是不得已的選擇。

如今，渡良瀨貯水池的環境治理已形成一套完整的水資源管理系統。「日本政府將這裡規劃成大型人工濕地，希望利用自然淨化功能改善水質。整個貯水池周圍設有三個調節池，而濕地系統本身也分成三個水池。水流依序通過每個池子，在濕地植物和自然微生物的作用下逐步淨化，最後才排出。」這個濕地系統的核心目的是在水流入東京前，先將污染處理乾淨。

林惠真說，「帶領我們導覽的黃光偉教授，是日本上智大學地球環境學研究科教授，擔任上智大學全球環境研究生院院長。他長期受政府委託，負責監測這三個水池的水質變化。」

整個區域根據《河流法》被列為「水庫區」，同時也是「行水區」，但部分區域開放作為休閒場所，提供自行車、健行、划船等活動。

由於過去這裡曾是一座有人居住的村落，也保留有寺廟和神社遺跡，因此政府在規劃遊憩時兼顧人與自然。「這片曾經承載污染的河川流域，如今成為鳥群棲息、居民休憩的場所，或許這正是渡良瀨濕地最動人的意義所在。」

長期監測：濕地治理的隱形守護者

「遠處的湖泊從空中看去，像一顆靜靜躺在大地上的心。」很難想像，這片充滿生命力的濕地，竟誕生於一段污染與災難的歷史之中。

渡良瀨貯水池位於日本關東平原北部，靠近利根川水系，橫跨栃木、群馬、埼玉與茨城四縣交界，是關東地區重要的防洪工程之一。

林惠真指出，「整個濕地系統大約 1,500 公頃，兼具防洪、儲水、生態保護和休閒觀光功能。」整體面積達 3300 萬平方公尺，總蓄水容量高達 2 億立方公尺，是日本最大的蓄水池。

如今的渡良瀨貯水池已成為重要的生態棲地，也是候鳥遷徙的重要停棲地。「白鷺、灰鶴以及各類水鳥、猛禽經常在此出沒，超過 260 種鳥類。」

春天賞櫻、油菜花遍野；夏天觀賞蓮花與濕地植物；秋天蘆葦隨風起伏；冬季則有白鳥與大雁成群飛來，四季皆美。

這裡同時是關東地區受歡迎的戶外活動場域。園區內設有環湖自行車道與濕地步道，遊客常來賞鳥、攝影、放風箏或野餐。中央的谷中湖更是熱門露營地，「其中一個池子甚至可以划船，讓遊客近距離觀察水鳥與濕地生態。」林惠真說。

從工程角度來看，渡良瀨貯水池是一個大型防洪人工濕地湖泊系統，是日本最大級的人工調洪濕地之一；從自然角度看，它又是一片生態豐富的重要濕地。四縣交界的特殊地理位置，也讓這裡兼具觀光與休閒價值。

林惠真表示，這趟走訪最大的收穫，是看到日本透過人工濕地與滯洪池設計，將一段污染與災難的歷史轉化為治理與教育的現場，不僅改善水質，也讓自然生態重新回到這片土地。

然而，長期監測制度是維護濕地健康、保護生態、支撐防洪功能的隱形守護者。林惠真強調：「穩定的經費與持續監測，是渡良瀨貯水池得以長期運作的關鍵。沒有完整的資料，很難做出正確政策。像渡良瀨這樣的長期監測制度，才是治理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