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溪排水,在城市裡流動的一條綠帶
穿過臺中市南區、大里區與烏日區的旱溪排水,雖名為「排水」,樣貌卻和一般冰冷筆直的都市水道不太一樣。
「區域排水不只是單純的排水,還有很多可以改善與發揮的空間。在不同地段,會有不同的型態與可能性。台中市的旱溪排水,就是一個具有生態發展潛力的都市排水經典案例。」經濟部水利署水利規劃分署正工程司顧玉蓉博士說。
旱溪排水全長約9.23公里,緊貼城市發展,一邊是密集生活區,一邊是自然生態區。
這條排水系統從與大里溪交會一路延伸到東區與大里區交界的箱涵出口。特別是在上游六順橋到國光橋這一段,河道改道之後,淹水的風險已大幅降低。
「吉善路以上的區域,還留著接近原始的樣子:水流、草地、這些綠意,在城市中央顯得格外珍貴,尤其大智排水沿線,還能找到一些歷史遺跡,如南門吊橋與南門冷泉。國光橋至日新橋之間則是具有營造成為城市居民生活與生態連結的潛力渠段。」顧玉蓉說,這些在地人熟悉的地方,橋墩仍然保留,把歷史的記憶,保存在了溪邊。
過去是一條真正的河
旱溪排水,原本是旱溪的一部分。民國84年進行整治工程時,河道被改引至大里溪,原有水路被截斷,才形成今天的樣貌。
從「河」變成「排水」,名稱雖然改變,水依然持續流動。顧玉蓉說:「改道後設置了攔水壩和進水閘門,利用自然的高低落差,把水引入排水系統,同時也能滿足周邊農地的灌溉需求。」
這些設施或許不顯眼,但只要水穩定流動,生態廊道就能持續存在。
在鳥竹圍公園旁的旱溪排水,可以看到吳郭魚成群悠游,岸邊的台灣欒樹色彩繽紛;樹梢間,麻雀、白頭翁、綠繡眼來來去去。
草叢中蝴蝶飛舞,偶爾還能看見松鼠覓食。顧玉蓉說:「正是這些生命,讓這條排水多了一份溫度。」
把地方的聲音,慢慢變成風景
「國光橋以下,也就是排水的下游已經做得很成功了,104年時我們繼續思考:上游能做什麼?可以怎麼改善?」帶著這樣的疑問,顧玉蓉去拜訪最熟悉社區脈動的里長。
里長很直接:「你們有多少經費?想要做什麼?」她略帶愧色、不安地說:「目前沒有預算,只是想先了解大家對這個地方的想像與期待。」沒有資源、沒有藍圖,在地方眼中,顯得有點空泛。里長的回應也很實在,「那就照原本的方式做就好。」
然而上游與下游的坡度不同,複製下游的做法並不可行,顧玉蓉和團隊思考:如果把景觀設計帶進來呢?於是,水利署和東海大學景觀系合作,辦了一場比賽。
「我們把每個里組成隊,搭配一組大學生。讓學生陪著居民走讀、訪談、整理想法,把零散的感受與記憶一點一滴轉化成可識別的圖像與設計構想,並與各領域專家對談,再慢慢拼出對這個地方的具體想像。」
有人提出想在晚上帶孫子來散步,討論就延伸到夜間照明:燈光會不會影響生態?能不能用對生物友善的燈具?是不是只在特定時段開啟,而不是整夜點亮?也有長輩說,堤防太高了,看不到外面,走起來也不方便。經過評估,在通洪無虞的情況下,可以適度降低堤防高度。
當堤防降低,視線被打開,空間也跟著變得柔軟。從鳥竹圍公園望去,有住家有生態,原本被隔開的兩側,重新有了連結。
「一開始大家以為我們只是講講,但當他們的想法被具體實現,就更願意參與,也提出更多有創意的想法。」
一段段水路,一長條風景
「旱溪排水」採分段整治,一段段修復、銜接不同渠段。整治後釋出的新生地與休憩空間,不再是零散的存在,而是逐漸串連成的一整條生態環境。
這個過程,也成為一個經典案例,甚至多次吸引國外學者前來參訪。顧玉蓉回憶,某次參訪時剛好遇見里長,他笑著說:「當初大家一起想的點子,沒想到真的一個個實現了。」
旱溪排水的改變,並不是一次到位,而是來自討論、來自共識,也來自一步一步踏實推進的工程。整個過程從參與、對話、聚焦到落實,從想望到落地,從規劃到工程單位,歷經近十年,路或許很長,但方向正確總會到達。
「這些空間像是一條條細線,把城市裡的綠地慢慢縫合起來。」如今的它,已經不只是「排水路」。而是一條可以被看見、被走進、也會被記住的城市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