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台北水源保護系列報導之三】老幹不壓新枝 從事有機種茶的余三和與陳陸合
對許多坪林茶農而言，有機種茶不只是產業轉型，也是一場守護翡翠水庫水源的長期革命，要忍受孤寂，甚至做出犧牲。余三和及陳陸合就是最早投入有機種植的在地茶農。
在今年四月由東海大學、清華大學、聯合報文化基金會和聯合報在集思台大會議中心共同主辦的「如何喝一杯乾淨水」座談會中，台北市副市長張溫德一上台就拿著一包來自坪林區的有機茶，並表示，這包茶是在翡翠水庫集水區用自然農法耕種的茶， 整個耕種過程裡面完全沒有農藥，這也說明翡翠水庫的水質會這麼好的原因。張溫德手中的茶包，正是坪林有機茶農余三和所生產的「夢包種」。
18年前，當慈心有機農業發展基金會開始推動「淨源茶」計畫時，余三和是第一批加入的茶農。從小在坪林長大的他，退伍後曾到新北市新莊區開設茶行，直到90年代看見政府與民間開始推廣有機農業，才重新回到故鄉。
他說，坪林位於翡翠水庫上游，而水庫供應大台北約600萬人的民生用水，「在這裡推有機，特別有意義。」
返鄉後，他不只投入有機種植，也號召其他農友加入，希望降低農藥與化肥對水源的衝擊。隨著長年耕作，他更意識到坪林的地理位置與山林環境，決定這裡的農業不能只追求產量，而必須與水土、生態共存。
余三和坦言，早年有機茶做到三、五年後，就遇到銷售瓶頸。產量降低、成本提高，市場卻未必理解有機價值。於是，他開始進一步投入「野放茶」與自然農法，希望讓茶園更貼近自然環境。
所謂野放茶，就是盡量減少人為干預，不施肥、不修剪，只維持基本割草與採收。雖然產量更低，但茶樹在自然環境中生長，反而能降低人力負擔，也讓山林生態逐漸恢復。
「量少沒關係，品質卻會往上提升。」余三和說，年紀漸長的農民，其實很難負荷高勞力的耕作模式，如果能透過野放與自然農法，提高茶葉價值，即使採收量不高，也能維持生活，農民才有意願繼續留在山區種茶。
目前部分野放茶因品質特殊，一斤售價可達兩萬元以上，但年產量只有約50斤；一般有機茶則仍維持平實價格流通市場。對他而言，野放茶不只是高端產品，更是一種兼顧農民、生態與水源保育的方向。
如今，余三和仍維持約6公頃茶園，其中4公頃通過有機驗證，其餘則採野放方式管理。多年來，他不只帶動家族投入有機，也成為坪林推動水源保護農業的重要代表人物之一。
他說，自己最大的期待，是未來有更多坪林茶農願意慢慢朝有機與野放方向前進，「有機是基本路線，野放則是更上一層樓。」當茶園減少農藥與化肥使用，山林、生態與水源，也才能真正恢復。
陳陸合則是另一個推動有機種茶的坪林茶農，18年前他從松下電器退休後，回到故鄉坪林，原本只是想接手整理家裡的荒廢茶園，卻意外展開一場長達多年的生態復育行動。
一般人在經過山上的茶園時，常可見到茶園中錯落的蓄水桶或廢棄浴缸，它不是為了用來灌溉，而是讓農民噴農藥時有水可用，免去揹水上山的麻煩，以及噴完藥後用來清洗農藥桶。
但茶園的水桶和廢浴缸也剛好提供翡翠樹蛙一個極佳的棲息和繁殖產卵的環境，茶農若用來清洗農藥空桶，就會導致樹蛙的死亡。
陳陸合在整理茶園時發現，茶園旁原本用來儲水的水桶，竟聚集大量翡翠樹蛙。深入了解後才知道翡翠樹蛙屬保育類動物。從此他開始刻意保留並整理茶園周邊水域環境，希望替翡翠樹蛙打造穩定棲地，也因此被地方人士戲稱為「青蛙王子」。
但他不想當王子，寧可當一隻徜徉在無毒環境中的青蛙。
陳陸合表示，當時坪林正推動有機茶與水源保護，他也逐步將茶園轉作有機，減少農藥與化肥使用。後來，隨著慈心有機農業發展基金會推動綠色保育標章，他更進一步鼓勵周邊農友共同申請認證，讓茶園不只具備有機標章，也成為生態友善棲地。
他說，當環境慢慢恢復後，不只是翡翠樹蛙回來了，許多野生動物也重新出現在茶園裡。山羌會跑進茶園吃嫩草，穿山甲開始現蹤，春天時還有許多鳥類來築巢棲息。這些鳥類同時也成為天然的害蟲控制者，幫助減少茶園病蟲害。
「我們不是只有保護翡翠樹蛙，而是把整個茶園環境都顧好。」陳陸合說，有機茶園其實也是生態廊道的一部分，當農藥減少、生態恢復，整體山林環境與水源品質都會慢慢變好。
對位處翡翠水庫上游的坪林而言，這樣的改變尤其重要。陳陸合表示，推動有機茶與生態復育，不只是保護動植物，也是維護大台北地區飲用水安全，「希望把青山綠水留下來，讓下一代也能享受這樣的環境。」
除了種茶與保育，他也是坪林最早投入生態導覽的人之一。為了推廣有機茶與環境理念，他特別到區公所報名導覽解說員培訓班，連續三年參加、三年得獎，成為坪林第一代導覽解說員。
起初，他將茶園整理得乾淨漂亮，嘗試舉辦茶園體驗活動，但早期並不容易吸引遊客。後來在淨源茶場協助下，慢慢建立生態導覽與體驗行程，如今不只國內遊客造訪，也吸引不少國外訪客前來認識坪林有機茶與翡翠水庫生態。
陳陸合說，他一直希望透過親身導覽，讓更多人理解坪林有機茶背後，不只是喝茶，更是守護水源與山林。「大家願意支持有機茶，環境就有機會越來越好。」
儘管外人看來，放棄慣行農法，改為有機種植，會對茶農帶來不便，甚至影響收入，陳陸合卻不認為這是犧牲，而是對環境的回饋和奉獻，尤其當台北人可以安心無虞地享受不受污染的飲用水源，許多保育動物不用再遭到農藥的毒害，而在大地間恣意奔放，一切的努力都值得了。（系列完）
